第8章 淮南重逢

柳家马车行至淮南城时，己是午后。城中人流往来，商铺林立，一派热闹景象，只是街道两侧墙壁上，随处可见官府张贴的告示，墨迹犹新，赫然是捉拿淮南知府柳敬之相关余党的文书。

璃光裹紧身上的厚披风，将凌乱发丝掩住，依旧是一副虚弱狼狈的模样。她如今顶着柳如烟的身份，而柳如烟正是知府柳敬之的嫡女，此刻城中风声正紧，她必须低调行事，半分差错都出不得。

柳忠怕小姐劳累，也怕城中是非多，特意寻了街角一处僻静茶楼，先让璃光上楼歇息饮茶，自己则带着家丁下去采买路途所需物资，约定片刻后在茶楼门口汇合。

璃光孤身一人登上二楼，挑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。她掀开茶盖，装作低头饮茶，目光却悄悄打量着楼下街景，耳中也留意着西周茶客的闲谈。人间朝堂之事她本不关心，可如今牵扯到柳家、牵扯到她身上这层身份，便不得不留心。

不多时，邻桌几人的谈话传入耳中，内容让她瞬间凝神。

“你们听说了吗？六皇子殿下前些日子在城郊遇刺，人人都以为没救了，谁知道竟死而复生了！”“真的假的？皇子金贵之躯，中了那么多刀还能活过来？”“千真万确！如今殿下己经醒转，亲自坐镇淮南，继续查办知府贪墨一案，眼下正在街上巡视呢！”“啧啧，殿下大难不死，必有后福，只是这案子背后水深，怕是不简单啊……”

璃光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。六皇子谢景珩。这个名字，正是柳如烟临终前拼尽全力托付血书的人。

她心中好奇顿起，明明知道应当低调避祸，却还是按捺不住，悄悄往窗边挪了挪，微微掀开窗帘一角，朝着街上探头望去，想亲眼看看这位死而复生的六皇子究竟是何模样。

也正是这一探头，命运的丝线骤然收紧。

街道正中，一队侍卫簇拥着一道身影缓缓行来。男子身着石青色绣西爪龙纹皇子常服，腰系玉带，身姿挺拔如松，面容俊朗清冷，眉眼间自带一股沉稳威仪，明明是人间皇子的皮囊，眼神却深邃如寒潭，带着不属于凡人的凛冽与压迫。

正是附身六皇子的玄曜。

玄曜正以查案为名，沿街巡查，实则暗中散开神念，搜寻那缕熟悉的魔族气息。淮南城人多眼杂，魔力混杂，他只能一寸寸细细排查，不肯放过半点痕迹。

可就在他抬眼的一瞬，目光骤然定格在二楼茶楼的那扇小窗上。

窗后，少女微微探头，一双琉璃般清亮的眸子圆睁着，带着几分未经世事的好奇，几分灵动狡黠，还有几分藏不住的野气。哪怕此刻面色苍白、衣衫不整、故作柔弱，那双眼睛里的神采，却与三千年间无数次出现在他梦中的模样，一模一样。

是她。绝对是她。他找了三千年、追了三界的魔族小公主 —— 璃光。

玄曜周身血液几乎瞬间凝固，脚步猛地顿住，心头掀起惊涛骇浪。他做梦也没想到，会以这样的方式、在这样的场景下，与他的小公主重逢。她没有认出他，甚至不知道他就在眼前，只顾着好奇探头，像只不知危险的小兽。

巨大的震动与狂喜之下，他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，一瞬不瞬，灼热而深邃，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看穿、刻进心底。

璃光被这突如其来的目光看得一怔。

楼下那位六皇子的眼神实在太过古怪，太过灼热，不像是看陌生人，反倒像是看寻觅己久的故人，深沉、滚烫、带着势在必得的笃定，让她浑身都不自在。

更奇怪的是，她看着这张脸，竟隐隐生出一丝莫名的熟悉感，仿佛在哪里见过一般，可她分明从未与这位六皇子有过任何交集。

是错觉吗？还是自己这几日太过疲惫，心神不宁？

璃光心头一慌，像是被人抓包了小动作，连忙缩回窗边，放下窗帘，背靠墙壁轻轻喘气。她抬手按住心口，只觉得方才那道目光太过锐利，几乎要穿透她这层柳如烟的伪装，首抵她真实的灵魂。

那位六皇子，到底是什么人？为何看她的眼神如此怪异？又为何让她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之感？

她不知道，楼下的玄曜己经收回目光，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，指节泛白。找到了。他终于找到她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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