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34年的上海，秋老虎还没过，空气里像灌了胶水，黏糊糊地裹着黄浦江的腥气、煤烟的焦味和百乐门飘出来的廉价脂粉香。
大光明戏院门口，霓虹灯管滋滋作响，把“GRAND THEATRE”几个字母映得惨白，像死人的脸。门口的印度红头阿三司阍见了穿短打的穷人就挥舞警棍，见了汽车却立刻把腰弯成虾米。
一辆黑色的别克轿车像头沉默的巨兽，无声地滑到门口。车门打开，先下来的不是人，是一只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，接着是一截笔挺的白色西装裤管。
欧阳克——或者说，现在的郭纯——从车里钻了出来。
他眯起眼睛，适应着这刺眼的霓虹。脑海里像是有把凿子在敲打，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正在强行拼凑：郭家大少、留洋预备生、这所贵族学校的“太子爷”、还有那个只会在大世界鬼混的败家子日常。
“少主……哦不，纯少爷。”
身后传来一个唯唯诺诺的声音。欧阳克回头，看见一个穿着灰色旧校服、洗得发白的布鞋、头发像被狗舔过一样服帖的少年。
那少年手里捧着一杯冰镇威士忌，杯壁上凝着水珠，在这个季节是顶奢侈的东西。
是包国维。
欧阳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在白驼山，包国维这种人连给他提鞋都不配，就是一只随时可以踩死的蚂蚁。但现在，这只蚂蚁穿着校服，一脸谄媚，眼神里却藏着一种让欧阳克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渴望——那是对权力的渴望，也是对成为“人上人”的病态幻想。
“这酒不错。”欧阳克接过酒杯，并没有喝，而是用手指轻轻弹了弹杯壁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他用一种审视猎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包国维，“你就是那个包国维？听说你爹在我家当了二十年听差，就为了供你穿这身破校服？”
包国维的脸瞬间涨红，不是因为羞愧，而是因为被“纯少”记住了名字而产生的受宠若惊的激动。他腰弯得更低了，像只摇尾乞怜的哈巴狗：“是！纯少！家父是郭公馆的老包。我……我是国维。纯少，这酒是‘查礼’洋行刚到的货，我特意给您留的。”
“特意？”欧阳克轻笑一声，眼神突然变得阴冷，“包国维，你爹一个月的工钱是三块法币，这杯酒要五块。你哪来的钱？”
包国维心里一咯噔，额头上渗出冷汗，支支吾吾道：“是……是我省下的早饭钱……”
“啪！”
欧阳克反手一巴掌抽在包国维脸上。这一巴掌没用内力——这具身体虽然养尊处优但早己被酒色掏空，根本没什么内力——但他用的是白驼山“透骨打”的巧劲，痛感能钻进骨髓里。
包国维只觉得半边脸瞬间麻木，耳朵里嗡嗡作响，整个人被打得踉跄了一步，手里的托盘差点飞出去。
“纯少？！”包国维捂着脸，惊恐地看着欧阳克，眼里全是不解和恐惧。
“在我面前撒谎？”欧阳克从怀里掏出一叠法币，那是刚才在车上顺手拿的，大概有几百块。他像撒冥币一样，一张一张地砸在包国维的脸上。
红色的钞票弹在包国维脸上，又飘落在地上。周围路过的行人和黄包车夫都停下来看，眼神里有羡慕，有嫉妒，也有麻木。
“捡起来。”欧阳克冷冷地命令道。
包国维看着地上的钱，又看了看欧阳克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。屈辱感像火一样烧着他的心，但他看到了那一地的红票子——那是他爹累死累活干一年也赚不到的钱。
他慢慢地，一张一张地跪在地上捡。每捡一张，他的腰就弯下去一分，膝盖下的水泥地粗糙得磨人，但他觉得这比学校里那些穷鬼同学的冷眼要温暖得多。
“纯少……钱捡完了。”包国维站起身，手里攥着一把皱皱巴巴的法币，手在微微发抖。
“赏你的。”欧阳克抿了一口威士忌，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，让他感到一阵快意，“不过，这钱不是白拿的。”
“纯少您吩咐！上刀山下火海……”
“少废话。”欧阳克打断他，目光越过包国维的肩膀，看向戏院后台的入口，那里正有几个穿着旗袍的女学生在进出，那是这所贵族学校的学生，来这里参加联谊会。
欧阳克的视线锁定了一个穿着淡蓝色旗袍、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女生。那是刘妈的女儿，也是包国维在原来的命运里暗恋却求而不得的对象。在这个时空，她还没被包国维的虚荣逼疯，还是一朵含苞待放的小白花。
[作者寄语] 玄幻063书库 致力于提供 肥婆丽《欧阳克魂穿唐僧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1章 大光明戏院的白西装 已结束，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