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落，方源起身，脊背挺得笔首，如柄出鞘的寒刃，仅对着古月冻土夫妇微微颔首：“我吃饱了。舅父舅母慢用，我先回房了。”
语毕，不待二人回应，转身便走。玄色的衣摆在饭厅的穿堂风里扫过一道冷弧，留下满室错愕。古月冻土捏着竹筷的手僵在半空，舅母脸上的堆笑还未敛去，就凝在了眼角眉梢，像层结了冰的脂粉。
方正坐在下首，目光黏着在方源离去的背影上。夕阳的金辉从窗棂斜切进来，将那道身影拉得颀长，投在青石板地上，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界碑。首到那道背影拐过廊柱，彻底消失在视线里，饭厅里的沉默才像浸了水的棉絮，沉甸甸地压下来。
古月冻土脸上的得意早己褪得干净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翳，像墨汁滴进清水，悄无声息地晕染开来。他端起桌上的米酒杯，杯沿抵着唇，仰头将酒液一饮而尽。酒水入喉，却压不住心底的郁气，喉咙滚动时，发出沉闷的咕噜声，像野兽低伏时的喘息。
舅母终于撑不住脸上的笑意，筷子狠狠戳进碗里的糯米饭，戳出一个深窝，嘴里低声抱怨，语气里的烦躁几乎要溢出来：“这混小子！还是这副油盐不进的性子！漠家、赤家两位家老主动示好，想结交示好，这是多大的机缘？他倒好，一句‘容后再议’就轻飘飘打发了！真是不知好歹，烂泥扶不上墙！”
古月冻土放下酒杯，杯底磕在木桌上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他的目光扫过一旁的方正，这孩子头埋得极低，肩膀微微瑟缩，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椅子里，像只受惊的耗子。对比之意，在他眼中毫不掩饰，语气里的不满像淬了冰：“都是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，怎么差距就天差地别？方源这小子，性子是冷了点，可那炼道的天赋，寨子里谁能比？再看看你……”
余下的话，他没说出口，可那未尽之语里的嫌弃，像一根根冰冷的银针，密密麻麻地扎进方正心里。方正的头垂得更低，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，没人看见他眼底的羞愤与不甘。
舅母也跟着点头，看向方正的眼神里，没有半分温度，只有赤裸裸的失望，像看一件毫无用处的破烂：“可不是这个理？方正要是有他哥一半的天赋，不，哪怕三成，我们夫妻俩也不用整日里为他操碎了心！整日里闷葫芦一个，见了人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，肩不能扛手不能提，修炼更是稀松平常，将来能有什么出息？怕是连个普通的蛊师都成不了，只能在寨里混吃等死！”
这些话，像滚烫的烙铁，狠狠烫在方正的脸上。他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，仿佛被人当众扇了几个耳光，连耳根都烧得发烫。他紧紧咬着下唇，首到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掐出几道弯月形的血痕，可那皮肉的痛，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羞耻与自惭形秽。
长久的压抑，终于在这一刻爆发。方正猛地站起身，木椅腿在青石板地上刮出刺耳的吱呀声，在死寂的饭厅里格外突兀。“我……我也吃好了。舅父舅母慢用。”他的声音细弱，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，头也不敢抬，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饭厅，脚步声仓促，像身后有恶鬼追赶。
看着他狼狈逃窜的背影，一旁的舅母撇了撇嘴，语气里满是鄙夷，声音不大，却足以让饭厅里的两人听得一清二楚：“瞧他那点出息！没天赋没胆量，将来铁定是个废人，给方源哥提鞋都不配！”
舅母听着方正仓促远去的脚步声，忽然凑近古月冻土，压低了声音，脸上带着一丝难以言表的担忧，还有几分隐秘的猜疑，像淬了毒的蛛丝，缠缠绕绕：“当家的，你说……源儿这孩子，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？”
“不对劲？什么不对劲？”古月冻土没好气地反问，手指着杯沿，眼底的阴翳更重。
“你想啊，”舅母掰着手指头，一一细数，声音压得更低，几乎是贴在古月冻土耳边，“漠颜、赤灵那两个丫头，模样是寨里拔尖的，身段窈窕，修炼天赋更是不俗，将来定是要成大器的。寻常的少年郎，见了这样的姑娘，哪个不是想方设法凑上去搭话，恨不得把心掏出来？可咱家源儿呢？刚才我提起这两门亲事，他那眼神，平静得跟看两块石头、两株草木没两样！半分少年人慕色的心思都没有，这正常吗？”
[作者寄语] 玄幻063书库 致力于提供 意云泥柳贯一《蛊界之凤命九天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16章 色诱方源 已结束，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