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弘晖的死

回王府的马车上，宜修靠壁闭目。

剪秋在一旁絮叨：“福晋，年姑娘人真好，对您说话也和气……并非传闻中那般目中无人……”

宜修没应。

她脑子里全是年世兰那双眼睛。

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，像是能看进人心里去。

她想起那年海棠树下，那个策马而过的红衣小姑娘。那时候她站在月亮门后面，心里想的是——若有一天，我也能那样活着。

后来她入了王府，从侧福晋到嫡福晋，一步一步走到今天。

可她活得“那样”了吗？

没有。

她活得更像这深宅大院里的每一个女子……处处小心，步步为营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。

只是她比嫡姐聪明，知道什么时候该进，什么时候该退。

可那年海棠树下的那个人，还是那样张扬，那样自在，那样……活着。

“福晋，”剪秋小声问，“您怎么了？”

宜修睁开眼，看着车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

“没什么。”她说，“只是想起一些事。”

一些很久很久以前的事。

一些只有她记得的事。

雍亲王府，正院。

夜深了。

宜修坐在窗前，看着外面的月亮。

月亮又圆又亮，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。

她想起白日里年世兰说的那些话，那个眼神。

“你现在是嫡福晋了，算是‘那样活着’了吗？”

“不一样。”

“哪里不一样？”

“那年海棠树下，妹妹策马而过的时候，是自由的。我现在，不是。”

自由。

这个词，她己经很久没想过了。

从入府那天起，她就知道，这西方天井里，没有自由。

只有规矩，只有算计，只有活下来，还有乌拉那拉家族的荣耀。

可那年海棠树下，那个策马而过的红衣小姑娘，是自由的。

如今那个人要入府了。

会变成什么样呢？

也会像她一样，把自由一点一点丢掉吗？

也会像她一样，在这深宅大院里，一点一点变成另一个人吗？

宜修不知道。

但她知道的是……

若是能，她想帮她。

帮她在这西方天井里，活成她想活的样子。

哪怕只能看着，也是好的。

窗外，月光静静地洒着。

宜修看着那轮月亮，忽然想起弘晖。

那个小小的孩子，在她怀里一点点凉下去的时候，窗外的月亮也是这样亮。

亮得刺眼。

亮得让人想哭。

可她没哭。

她学会了不哭。

学会了把所有的软肋都藏起来，学会了用温婉恭顺的皮把自己裹紧，学会了在深夜一个人坐着，看着月亮，想着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。

弘晖。

纯元。

还有她自己。

那个十二岁站在月亮门后面、向往着自由的庶女，早就死了。

死在入府的那一天。

死在弘晖夭折的那个雨夜。

死在这深宅大院的日日夜夜里。

可今天，她看见年世兰的时候，忽然觉得……

那个死了的人，好像又活过来了一点。

哪怕只是一点点。

也是好的。

从年府回来那晚，天变了。

宜修坐在窗前，看着外面的天色一点一点沉下去。白日里还是雪后初晴，到了傍晚，乌云就从西面八方涌来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要下雨了。

她最怕雨夜。

“福晋，要下雨了，把窗户关了吧。”剪秋轻声道。

宜修没动。

“你先下去吧。”她说，“我一个人待会儿。”

剪秋知道福晋这些年过的太苦了，每逢雨夜……她心疼福晋，想到今日福晋在年府那一瞬的轻松。

犹豫了一下，应声退下。

屋里安静下来。

宜修依然坐在窗前，看着外面的天。

风起了，吹得院子里的枯枝簌簌作响。第一滴雨落下来时，她浑身一颤。

然后，更多的雨落下来。

哗啦啦的，铺天盖地的，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。

宜修闭上眼睛。

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那个雨夜的声音……

雷声。

雨声。

还有弘晖微弱的呼吸声。

那个孩子躺在她怀里，小小的身子滚烫，小脸烧得通红。她抱着他，一遍一遍地喊他的名字，喊“额娘在这里”，喊“你醒醒，你看看额娘”。

可他不应。

他只是喘着，那呼吸越来越弱，越来越弱，最后……

变得彻底冰冷。

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，看着那张原本红润的小脸变成灰白，看着那双会笑着喊“额娘”的眼睛永远闭上。

她没哭。

她只是抱着他，抱着那具小小的、渐渐变凉的身体，一动不动地坐着。

外面的雨声那么大，雷声那么响，可她什么都听不见。

她只听见自己的心，一点一点，碎成齑粉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门被人推开了。

是胤禛。

他站在门口，衣裳湿了大半，像是刚从外面赶回来。他看着屋里的一切，看着她怀里的孩子，脸上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。

[作者寄语] 玄幻063书库 致力于提供 杨烊《两生花之华妃把宿敌宠成了闺蜜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6章 弘晖的死 已结束，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