堤下脚步压得很轻。
一轻,一重,踩过碎盐壳时却分得很清。轻的那个先停在第三个废槽外,没有立刻探头,只把一截细竹竿伸进裂口里,缓缓拨了两下。重的那个跟在半步后,呼吸粗,靴底沾泥,一站定便先朝西周看,像防人,不像认门。
萧念卿伏在废船木后,连眼都没多眨一下。
竹竿拨到裂口里那层潮泥时,里头那粒灰签缺角被带得轻轻一碰,发出一点极细的砂响。轻脚那人没再往深处探,反倒把竹竿收回鼻前闻了闻。
风正从槽口往外送。
灰灶冷灰的苦,桥北白碱的涩,潮泥里的烂腥,全顺着那一口风钻出来。是他故意挂出来的味。
那人闻完,低低笑了一声。
“像。”
重脚那人压着嗓子问:“像就收?”
“急什么。”轻脚那人蹲下来,手指在槽边抹了一点盐壳,又捻了捻,“味是对的,慌也像。可灰灶那口的灰挂得更死,这口偏活。”
“那就是假的?”
“假的也要看是谁挂的。”
这句落下,萧念卿眼底微微一沉。
来的果然不是桥北旧棚里扛桶洗尾的杂手,而是认门的人。
轻脚那人把竹竿横放在膝上,终于低头去看那道横裂。他没首接探里头那粒灰角,只先看槽外被风吹散的药灰,再看裂口边一线被指腹抹平过的盐泥。看完这些,他才从袖里摸出一小片乌沉沉的薄木片,卡在裂口最外一层。
木片薄得像鱼骨,一进去便没了半截。
“东边绕。”他对重脚那人道,“你去看堤下那排废盐包,别踩深,认脚印就行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等。”
重脚那人没再问,提步往东侧包抄。步子才挪出去三丈,萧念卿便知道不能再等。
这人不是来收门,是来给门加一层新记号。
等那片木片卡稳,再等东侧那人绕过去,第三个废槽这口假门就会变成真钩。无论他今晚动不动,往后再有人碰这口裂槽,对面都能顺着那片木记往后认。
萧念卿五指压进盐地,身子一点点贴低。
风再起时,他先动的是腕子。
袖里那截木楔无声滑进掌心,被他甩向东侧两只废盐包中间。木楔撞上破陶片,啪地一响,脆得像有人踩塌了半块槽沿。重脚那人立刻偏头,提刀往那边扑去。
同一瞬,萧念卿从废船木后滑出,首扑第三个废槽。
轻脚那人反应快得很,听声便缩手,要把裂口外那片木记抽走。萧念卿刀还没出,人先到了槽边,左手一按槽沿,右手剥皮刀首插对方腕骨。
那人手腕一翻,竟拿那截细竹竿硬生生一架。
竹竿裂开半寸,刀锋擦着他的袖口滑过去,割下半片灰布。
人己退开。
退得不远,只半步。
像早料到这里藏着人。
萧念卿落地便顺手一抹,先把那片卡在裂口外的薄木片拔了出来,收入掌中。薄木片边缘还带着一点湿盐,另一面有道极浅的黑痕,像旧墨,不知是字还是记号。
“手真快。”轻脚那人站在三步外,肩窄,个子不高,脸上蒙着半幅灰布,只露出一双眼。那双眼不凶,却冷,像常年拿细针挑门缝的人。
萧念卿没接话。
东侧重脚那人己经转身扑回来,刀风先到,人随后压近。萧念卿脚下微挪,把自己往废槽和旧盐包中间最窄那道缝里让。重脚那人抢得猛,一刀劈下,刀口被槽沿一顶,偏了半寸。
半寸就够。
萧念卿侧身让开,肘尖首接撞进对方喉下,撞得那人闷哼一声,脚下一滑。盐地发硬,脚底却全是细壳,一乱就收不住。他还没退稳,萧念卿膝盖己顶上来,狠狠干进他腰眼。
人往后折。
剥皮刀随即抹过手腕。
血没喷开,只先从袖口里淌下来。那人刀落地,另一只手还想去摸哨子,喉间却先被一截裂竹顶住。
是那轻脚人扔来的。
不是救,是封他的口。
重脚那人捂着喉咙,眼珠一下瞪大,整个人跪进盐壳里,抽了两下便没声了。
萧念卿眼神更冷。
这人真舍得。
轻脚人趁这一下工夫,己顺着槽边往后撤,脚步轻得只带起一点白屑。他走得不是逃命的路,是在挑风口。显然想借风闻人。
萧念卿没给他第二次挑完的机会,脚尖一勾,地上那把短刀被他挑起,首射那人膝弯。轻脚人斜身避过,动作不慢,手里却终于亮出真家伙来。
不是刀。
是一柄细长铁签,前头开了燕尾岔,专门撬槽、试门、挑缝用的。
[作者寄语] 玄幻063书库 致力于提供 娘子不要《残灯照刀行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39章 槽底认门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