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念卿从北城冰窖回到灰灶间时,天还没亮透。
他没点灯。
灶膛里剩下的炭火把屋子映得忽明忽暗,墙角旧麻袋受了潮,散出一股酸腐味。他蹲在灶台边,摸出半块干饼,就着凉水慢慢嚼,脑子里转的却不是吃食。
是北城冰窖。
守窖的老卢。
每三天来一次、只进后窖看一眼的人。
还有后窖夹层里那件带着旧油味的细长硬物。
他虽然没摸到那东西,可守窖人的反应骗不了人。那玩意儿在夹层里放了不是一天两天,老卢怕的也不是冰窖里藏了什么,而是每隔三天来确认一次的那些人。
顾庭雪临走前那句话也在这时候重新压了回来。
“这条路不是给江湖人走的,是给上头的人走的。”
上头。
北城离皇城,只隔两道城门。
这条线从北司巷一路穿过去,经东水门,经西晒场,经冷槽,经北城冰窖,最后收在后窖夹层。萧念卿是顺着这条链子一路摸过来的,每一节都沾着血和泥。如今链子最深处藏着一件旧物,三天一查,不许出岔子,这就不是普通黑市能压得住的东西。
他把剩下的干饼塞回怀里,抬手在灶台边轻轻敲了两下。
后天。
他只有一天半。
先确认冰窖到底是终点,还是中转站。
若是终点,东西就在后窖里。
若是中转,那后窖只是暂存,真正收货的人还躲在别处。
另外,还要再试灰雀儿一次。
这个人愿意递消息,却不肯把自己摆到明处,立场到底是被逼出来的,还是另有打算,还得看。
最后一件事,是顾庭雪。
这条线的层级己经高到有些地方不是他能硬闯的,顾庭雪的身份能压住一些他压不住的门缝。她既然主动把“上头”两个字递出来,就不会只是随口一说。
天刚擦亮的时候,萧念卿从灰灶间后墙的破洞钻出去,先去了东城根。
灰雀儿比他想的更难找。
他绕了半个时辰,才在一条死巷里闻见那人身上特有的酸潮味。灰雀儿蹲在断墙底下,怀里抱着件破棉袄,见他出现,眼底先是一惊,随即又缩回那副认命的样子。
“你怎么找到这儿的?”
萧念卿没答,在三步外蹲下。
“后天冰窖再开一次,你带我进后窖。”
灰雀儿脸色一下变了。
“你疯了?那地方不是你能——”
“我进去看一眼就走。”萧念卿打断他,“你把我带进去,再把我带出来。你替你自己留条命,我替我自己拿个答案,谁也不欠谁。”
灰雀儿盯了他很久,像在掂量这句话值不值一条活路。
最后他低声道:“后天辰时三刻。老卢那天早上会喝酒,一喝酒手脚就慢。你要动,只能趁那个时候。”
萧念卿点了点头,又问:
“那批三天一来的人,从哪边过来?”
灰雀儿摇头:“我只开门,不跟人走。但他们每次来都很轻,不像扛货,像只是来确认。”
“哪个方向?”
灰雀儿想了想,吐出两个字:“城西。”
城西。
萧念卿把这条消息记死了。
冰窖不是终点,这件事到此几乎可以坐实。真正的源头或调度口,多半在城西。
他离开东城根时,天色己经发暗。
没走多远,顾庭雪就在一条偏街拐角等着他。
她穿了身灰扑扑的旧棉袍,衣领竖得很高,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。若不是那双眼睛太清,扔进人堆里几乎认不出来。
“你从北城回来。”她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你身上有冰窖的味。”
萧念卿没否认。
顾庭雪看着他,声音压得更低:“你在冷槽后门问出来的那条线,你摸对了半截。北城冰窖里藏的是旧物,城西那边连着的却是活链子。有人,有路,有调度,还有上面定期要看的那只手。”
萧念卿盯着她:“你知道城西入口?”
“知道一点。”
“进去过?”
“进得去外圈,摸不到核心。”顾庭雪顿了顿,“那条线不认我的身份。我再往里,他们会先跑。”
萧念卿明白了她为什么等在这里。
她不是来递一句消息的。
她是来接线的。
果然,下一句顾庭雪便道:
“你走冰窖那条,我走城西那条。”
“你进去看后窖夹层,我去摸源头。”
“两边谁先摸到真东西,另一边就不是白走。”
萧念卿没立刻答。
顾庭雪又补了一句:
“我不是来分你的成果。我是来分你的风险。”
这话比“合作”两个字更重。
萧念卿看了她半晌,问:
“你为什么非得碰这条线?”
顾庭雪的眼神第一次真动了一下。
[作者寄语] 玄幻063书库 致力于提供 娘子不要《残灯照刀行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46章 暗局初开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