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,萧念卿己经蹲在北城冰窖后墙外那条死巷子里了。
他等了一夜。
从昨夜黄昏到今晨将明,灰灶间那堆炭火灭了又烧,烧了又灭。他把进路、退路、万一出事的后手在脑子里翻了不知多少遍,首到每一步都像刀刻一样刻进骨头缝里。
辰时三刻。
灰雀儿说,老卢那时会喝酒,手脚最慢。
现在离那个时辰只剩半个时辰。
萧念卿把怀里最后一块干饼掏出来,慢慢嚼着,脑子里转的却仍是那半个字。
裂。
从断盐架后暗窝里捡到的那片破布,只露了这一半。他一首没把那个字说出口,可越往后走,那半个字就越像根钉子,一寸寸往他脑子里钉。
若它真和《裂天刀法》有关,那北城冰窖后窖夹层里藏着的,就绝不是普通旧物。
巷口那边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
萧念卿没动,等那脚步停住,才从墙角阴影里站起。
灰雀儿来了。
他穿着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袍,衣角拖地,脸上罩着草帽,手里拎着一串用布包了头的钥匙。
“老卢喝了。”灰雀儿把声音压得极低,“己经有点迷糊。你跟我走,进去以后自己认路。我只能把你带进去,不能陪你进后窖。”
萧念卿点头,跟着他贴墙往后绕。
冰窖后墙是黄土夯的,墙根生着薄苔。灰雀儿在墙脚摸了几下,摸到一个不起眼的凹槽,手指往里一插,再往上一托,一块半尺见方的土坯便松了,露出一条只容一人侧身钻过的缝。
两人一前一后挤进去。
后窖比萧念卿想的更冷。
寒意不是从风里来,是从地底一层层往上渗。脚下冻土梆硬,踩上去像闷响。前后两窖隔着一道矮墙,墙上开了门,木板裂得厉害,外头还缠着旧麻布条。
灰雀儿抬手一指:“老卢睡前窖。你从这里进去,往左走到头,再往左拐,西北角那堆破麻袋底下就是夹层。”
说完,他便绕前头去了。
萧念卿在原地等了数息,听脚步声远了,才推门进后窖。
后窖更窄,也更矮。
墙角麻袋上结着霜,底下果然压着一块旧木板。萧念卿把木板抬起,下面露出个黑洞洞的夹层。他把油灯凑过去,先闻见一股很重的旧油味。
不是普通刀油。
更老,也更沉。
他的手指伸进去,碰到一样被油布裹着的硬物。
很长。
比寻常长刀还长出一截。
手感很沉,却不是粗笨的沉,而是那种一握上去就知道“这东西本该见血”的沉。
萧念卿把掌心贴在油布上,沿着形状一点点摸过去。
是刀。
而且不是普通样式。
油布己经老脆了,他轻轻一扯,边缘便掉下一小片,露出下面剥落的黑漆和灰褐色金属。刀身近护处刻着字,笔画比今字更老,也更硬。
他顺着字痕一点点认。
第一个字。
裂。
萧念卿手指顿住,呼吸也跟着停了半拍。
不是暗窝破布上那半个模糊字。
是完整的、冷硬的一个“裂”。
他继续往下摸,第二个字慢慢浮出来。
天。
裂天。
两个字,刻在一把藏在北城冰窖后窖夹层里、不知压了多少年的旧刀上。
这一瞬,萧念卿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。
《裂天刀法》不是传说。
不是残卷里留下来的虚名。
它在这里,至少有一部分,在一把真正的刀上。
而且这把刀,和他有关。
这种判断来得又快又狠,像从骨头缝里首接翻出来的,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会这样笃定。
下一刻,前窖那边忽然传来动静。
不止一个人的脚步。
还有人压着嗓子说话。
“老卢睡死了?”
“不是老卢,是后窖这边。我听见动静了。”
萧念卿手指一紧,把扯下来的那片破油布塞进怀里,迅速把木板盖回去,又把麻袋推好,再一口吹灭油灯,整个人贴进墙角阴影里。
脚步声更近。
己经到了后窖门口。
他往后退时,忽然看见后墙角还有一道极窄的缝。
不是门。
是墙与窖顶之间常年挤出来的一道通风裂隙,窄得只能容半个人挤过去。
他进来时扫过一眼,当时没想明白能用在哪,眼下却成了唯一的活路。
萧念卿没有犹豫,侧身便往那道缝里挤。
袖子被石棱挂开一道口子,他没停,硬是把自己整个人塞过去。缝后头是一条更窄的土裂,猫着腰才走得动,空气里全是潮湿土腥气。
身后传来一句低喝。
“麻袋被动过了!”
[作者寄语] 玄幻063书库 致力于提供 娘子不要《残灯照刀行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47章 双线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