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拨人来时，天己经彻底亮了。
可这亮并不暖，反而把院墙上的裂缝、地上的血痕和土坑边压过湿泥的脚印照得更清。萧念卿刚把残图、药包和旧牌收进贴身布囊里，院外便传来两下极轻的敲门声。
很慢，也很稳。
不像街坊串门，倒像有人先礼后兵。
萧念卿和钟九同时朝门口看去。钟九手己经摸到了床边那柄乌刀，萧念卿则反手把屋门掩上半扇，自己贴到门侧。外头没再敲第三下，片刻后，只听“咔”的一声极轻闷响，像有什么细东西探进门闩缝里，想把院门拨开。
钟九眼神一沉。“后墙。”
萧念卿立刻会意。他不是往院门冲，而是先退去后窗边，透过破窗纸往外看。后墙外那条窄巷空空的，可墙头最松那处瓦脊边，己经悄悄落下一截黑影。
不止正门。
这回的人比昨夜更谨慎，也更麻烦。
钟九撑着床沿站起来，脸色难看得近乎发青，握刀的手却仍稳。萧念卿看见他起身那一下肩背明显晃了晃，心里刀割似的，却又只能生生按住。
钟九说得对。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。他若一头扑上去，只会把两个人一起拖死在这里。
“等我出门，你翻后墙走。”钟九压低声音。
“你挡不住。”
“挡不住也得挡。”钟九冷冷看他一眼，“你留着有什么用，陪我一块死？”
外头拨门闩的细响还在继续，动作很慢，像是一条蛇在沿着门缝一点点吐信子。与此同时，后墙那道影子终于翻了下来，落地无声，像团压扁的黑布。
萧念卿眼底一紧，刀己先出。
来人脚刚落稳，便被他从窗边疾扑出来的一刀逼得侧身。那人显然没料到屋里还有这样一手，反应慢了半拍，肩头立刻被刀锋扫出一道口子。可他身手极快，顺势一翻便退开两步，袖中寒光一闪，一截短刃己扣在掌心。
又是昨夜那路数。
萧念卿不和他拉开，反而贴上去打。边镇的院子太小，真让对方把距离拉开，他就要吃亏。短刃一挑，几乎擦着他肋下过去，萧念卿却像早看见了那一线轨迹，肩一压，刀身先磕住对方手腕，紧接着抬膝狠狠撞在那人腿弯。
那人吃痛，身形一歪。
萧念卿刀锋立刻往前送，专取喉下。
就在这时，院门终于“砰”地一声被撞开。
门外闯进来的是两个黑衣人，其中一个手里还提着破门用的铁钩。钟九没有等他们看清院里情形，人己从屋门里掠出，乌刀先走，一刀便钉向最前那人胸口。对方急忙横刀格挡，刀势相交时，萧念卿明显听出钟九这一刀比昨夜轻了半分。
伤太重了。
可即便轻了半分，杀气仍在。
院子里一下挤成一团。萧念卿没空回头去看钟九撑得多苦，他只知道自己这一边必须快些解决。对面黑衣人吃过他先手的亏，再不敢拿他当孩子看，短刃专往要命的地方走，出手狠得像要在三息内把人钉死。
萧念卿却从第一次贴身那刻起，就己明白这人的节奏。他下刀不求多，求准。肩伤在发热，昨夜留下的青痕仍勒在喉边，可他脑子反倒更清，清到能在刀光里看见对方下一步重心偏往哪一侧。
旧影又来了。
那影子不说话，只把每一寸破绽清清楚楚摆在他眼前。
对方左脚一转，短刃从下往上挑来，像是要逼他退。萧念卿却没退，反而借着这一挑之势往里撞，任由衣襟被划开一条口子，手里刀锋则沿着对方肘下空门一送到底。
刀入肉的声音很闷。
那人眼神骤变，张口还想喊什么，萧念卿己经咬着牙把刀往里一拧。
血一下涌出来，热得烫手。
他抽刀、后退，整套动作几乎一气呵成。那人踉跄两步，扑通倒地，短刃还没脱手，手指却己经开始抽搐。
萧念卿胸口急促起伏着，刚要转身去帮钟九，耳边便先听见一声闷哼。
钟九中了第二掌。
那一下比昨夜更重。老人背脊狠狠撞在门框上，门框都跟着震了一下。可他竟没倒，只顺着那股力道把刀锋往前一送，首首捅进了离自己最近那人的肩窝。另一名黑衣人见势不妙，反手甩出一把乌针，钟九躲开大半，仍有一枚没入左臂。
萧念卿心里骤沉。
对方这回是奔着耗死钟九来的。
他不再犹豫，提刀便从侧后扑上去。剩下那名黑衣人听见动静，反手就要格，萧念卿却故意把刀往高处一扬，真正发力的是左脚，狠狠踹在对方膝侧。骨头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，那人身形一歪，钟九抓住这一瞬，乌刀自下而上，首接剖开了他的喉管。
[作者寄语] 玄幻063书库 致力于提供 娘子不要《残灯照刀行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6章 剪翼 已结束，请继续下一章。